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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流年

一切的现在都孕育着未来,未来的一切都生长于它的昨天。
— 舒婷《这也是一切》

若干年前,香港广播道因云集香港电台香港商业电台亚洲电视台无线电视台佳艺电视台而得名“五台山”。如今亚视和TVB各有一番小天地,佳艺倒闭,还有两个电台依然在那里,陪伴着1956年创立的“笃信力行”的香港浸会大学前身是香港浸会书院,1972年更名为大学)。在这所大学,我度过了我的博士生涯。

浸会大学若干年的点滴生活已略有记载。谨以此文作为最后一篇,纪念我的博士流年。阮一峰在他的博客里写过“什么是博士”,科普一下先。

事实上,我从未认为我适合留在高校,我从未希望从事研究工作,我甚至从未想过我能拿到博士学位,拿到后也从未希望被人叫做陈博士。也许有人疑惑:既然如此,为何当初要进高校,辞职后为何又继续读博士?其实一个选择的背后有多个因素决定,我很难一句话说清,最主要的理由在七年前已经写过。我能说的是:抛开了条件限制的思考推理毫无意义。现在再回头看,我当初决定辞职读博士还是最合适的选择,而且过往的每一段经历在我求职时工作中都有其必要的用处。只不过博士这个头衔,工业界里无甚用,不必提。

写这篇文章目的,最重要的是给自己一个交代。我为什么要做出怎样的选择并不重要,即我经历的原因与结果不具参考性,但经历的过程倒可以写在这里随便看看。 每个人的路径都是唯一且带有偶然性,当时如果不读博士也不一定混得比现在差。选择就意味着放弃,但放弃不意味着失去。如舒婷所说,一切的现在都孕育着未 来,未来的一切都生长于它的昨天。

2007年

2007年8月31号启程,9月1号到港,在申请过程中把鲜有的坑都踩过一遍之后,来到了当时此生到过的最远的地方,香港。过关后心情忐忑不安,懵懵懂懂来到了九龙塘,当时妈妈好朋友的女儿代琳博士(现城市大学副教授)接的我,塞给我一张手机卡,一直用到现在。一去学校,手机号就要作为主要联系方式写入诸多登记注册的表格中(银行、住宿、学校事务等),于是换个号码的想法只有作罢。我还清楚记得当时第一次见到导师(褚晓文博士) 时的情景:当时我刚到邵逸夫楼7楼,摸到了秘书办公室进去坐着,道明来意后我坐在凳子上等秘书处理一些手续就可以进实验室。正在那时,褚老师进来,四眼对 望,他叫出了我的名字。我们当时彼此都没见过,我在网上八卦过,因为他太低调,只能估摸大概模样。他估计也八卦过我吧。。。要不怎么能认出来,汗~

实验室条件不错,机器配置也不错,兴奋的日子过了几天,写了两篇香港初体验(校园与学习生活与环境)。之后还不顾诸多人质疑加入了BUDA(浸大跳街舞的学生团体),通过了筛选稳定了兴奋的情绪,开始认真看论文、写论文、做助教(这是奖学金的代价,必须要做的义务)。空闲时间还听了不少的讲座,加入了另一个协会,为一些活动买了西服,生活充实得一塌糊涂。做这么多一是好奇,二是逼迫自己融入环境。活动参加得很多,环境融入得不错,朋友也认识了不少,但研究呢?

导师有个提案是需要我思考完成的,有关P2P网络下的信任机制研究。我花了时间去做实验写代码编论文。草稿交给导师后,没过几天,导师把初稿交还给我,顺 便说了一句:你这英文不行啊。我一看,几页纸的论文上全部都是红色的圈圈点点,所到之处,尸横遍野。。。我瞬间脸就红了。老老实实地改几天论文吧,投到了 导师建议的ATC会议。

2007很紧张,也很快乐圣诞元旦生日就这么一点点地到来,于是进入了2008。

2008年

很幸运,ATC 2008 会议一投就中了(论文题目:SepRep: A Novel Reputation Evaluation Model in Peer-to-Peer Networks)。此生到过最远的地方一下子从香港就跑到了挪威。那时,我连申根签证是什么也不知道。一年后,写了挪威游记

接下来的研究陷入了瓶颈。就计算机专业而言,一般会议论文发表后,都会将其原创性内容增加30%转投期刊,同时考虑如何进一步增加更多的原创内容投到新的会议中去。如此循环下去。对了,计算机专业对高质量会议论文挺重视,这点貌似在其他专业比较少见。

这里可以简单说说为什么博士毕业要3、4年,甚至最长到8年,而且还不怎么上课(课程相比本科而言不算多,浸会大学我只需要修3-4门课。香港科大的要求 比较高)。首先要说的是,发表学术论文和上课写的论文作业,要求相差太远,不可比。学术论文都需要同行评审,也就是和你同一/相近领域的学者来审你的论 文。每篇论文大概需要至少3-4个评审,不同会议或期刊要求不同。评审都觉得可以发表,那就善莫大焉,但不表示已经可以发表。只要有一个觉得不行,那就被 拒。“觉得可以发表”这点,对于会议和期刊,解读不同:

  • 会议觉得可以发表就是录取,小改一下就能发表。一般需要在会议上做报告,找人替代有时也行。
  • 期刊觉得可以发表一般有三个结果:大改、小改和直接发表。第三个结果基本上没见过。大改或者小改之后面临的结果还是三个:大改、小改和直接发表。如此循环。至于到底要多少,看你修改情况及人品了。
  • 补充说明的是:
    • 会议一年一次(少数两年一次)。对任何研究方向,一年中都有3、4个合适的高质量会议供选择,一个不中就投下一个,但不允许同一时间一稿多投,最基本的道德准则。
    • 期刊没有截止时间(除非是为某个主题征稿),只是评审审稿需要时间,你修改也需要时间,这些时间不同期刊不同,少的可以有个把星期,多的可以长达半年。。。同样,不能一稿多投。
    • 高质量一词,目前的标准是,对于会议看中稿率,高质量的至少是30%左右,一般导师喜欢的都是20%以下的。对于期刊看影响因子或口碑,每个导师口味不 同。计算机期刊的影响因子普遍很低,完败医学或生物学等期刊。如果后者行业里的人不太懂计算机的话,看我们专业会觉得这么低因子的期刊论文也好意思拿出 来?

一般来说,每篇论文从产生到产出耗时约3个月或更长。计算机博士论文一般需要3个创新点或更多串成一条线。每个创新点一般来说是一篇论文,最好是期刊论文或者非常高质量的会议论文。

说得简单点吧:假设你要发3篇论文,每篇论文产生时间3个月,审稿时间3个月,修改时间1个月,每篇平均被拒一次(也就是时间加倍)……也许你能明白为何 博士需要那么久的时间。据我所知,3年毕业算是厉害的,一般需要的是4-5年全职时间。我是6年,其中4年全职研究,2年全职在公司工作。这种情况(没毕 业就开始工作)除了我,周围没看见过。时间长了点,人是笨了点,好在数量和质量都算中等偏上。

回到主题,研究陷入瓶颈。导致我的论文“A Lightweight Emulator for BitTorrent-like File Sharing Systems”投了N次会议均被拒绝,这就耗去一年时间。同时我在拓展ATC 2008的会议论文,修改了至少2次,终于答应发表到Springer Journal of Telecommunication Systems期刊上,标题是:Reputation and Trust Management in Heterogeneous Peer-to-Peer Network,发表的时间则直接跳到了2010年。

在其中要帮导师的一个忙,发表一篇论文到他朋友组织的会议ICICS 2009 (The 7th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Information, Communications and Signal Processing)上,我实在不知道写什么,恰好当时去香港中文大学学了博弈论,就简单做了下实验,基于ATC会议论文,顺利发表了,标题是:Incentive Framework using Shapley Value for BitTorrent-like Systems。

导师有次问我,知不知道Private Tracker,我不知道,也没有去八卦。这件事很重要,早一年我知道此事,肯定会早点毕业,同时发更有份量的文章。这点之后会提,但从中显示了我对没兴趣的东西,敏感性不够。这对于读的刚好是这个方向的博士来说,不管有没有兴趣,不敏感都是不合适的。

这一年非学术方面还是有很多可说的,除了迎新人送旧人,顺便写了一篇“在香港在浸会,你起码要懂这些”, 有感于一年授课型硕士的快与惑。此外,我当上了教务议会学生代表,还当上了研究生会主席。两个都不是竞选上的,是因为没人当(前者是赞同票大于反对票即 可,后者是真的没人当),学生事务处的人问我愿不愿意当,我说没当过,考虑考虑。系里的同学崔姐说要当就当最大的,于是我就成了主席。研究生会是 BUPA,与学生学者联谊会CSSA不同。想当CSSA主席很容易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我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去掉其神秘感,没有贬低之意。

2009年

ICICS 2009的那篇会议论文是我2009年发表的唯一一篇论文。凭借ATC会议论文、ICICS会议论文加上Springer Journal of Telecommunication Systems期刊(答应发表但还未正式出版),我顺利通过了博士开题答辩(PhD Confirmation),正式成为PhD Candidate(博士候选人)。如果这个不通过,麻烦就大了,延期再试,再不过估计要打道回府了。

这一年,除了旅游,主要是在学校听讲座准备下一年的研究生台湾研习团, 解决NTT住宿问题等。其中解决NTT住宿问题当时让我非常头疼,有一位物理系博士生首先对我有误解,然后带着一帮人对我个人行为产生质疑(觉得我知道涨 价就提前搬走,对不起后来才知道消息的研究生们),同时反对住宿涨价(觉得我没有为其抗争)。我极为反感不调查清楚就下结论,因为我搬宿舍和涨价一点关系 没有,另外住宿费上我有提出异议,否则费用会更高。事实上,我的确要搬走(因为觉得未涨价时的价格对我来说都觉得贵),我的确提前知道涨价(因为我作为学 生代表要参加此类会议),但两者并无因果关系,可是看上去的确象;一般来说,这种不理解我通常选择不回应,但就这件事上我却无法无视。毕竟我身为当时的主 席,需要帮他们解决这件事情。我企图向他们解释我的动机显得相当无力,因为这位博士生无视我的解释而且扭转了焦点,到最后媒体都来访问此事。整件事来回折 腾了不少部门,终于有了双方都接受的解决方案。从这件事上,我看到了我的缺点,部分研究型硕博士的人性黑暗与自命不凡,以后虽没遇到同样的事,但经验我是 有了。住宿的麻烦事,大陆学生来经常遇到,为此我还写过一篇文章“冷静看住宿”。

旅游除了去澳门参加ICICS会议,还利用假期去了新加坡马来西亚的热浪岛

回来说研究吧。第一年解决了P2P Incentive Mechanism之后,觉得无事可做(其实是觉得做着没意义,信任的传递性是有选择性的,这点鲜有论文提及),第二年解决Emulator的事 (2010年发表论文),但这两件事关联不大,之后该如何继续也毫无头绪。两年过去,奖学金只剩一年,博士毕业遥遥无期,虽谈不上绝望,但也看不到希望。

不知何时,导师再次提起的Private Tracker的事情,于是,耽误两年的研究生涯,开始峰回路转。

2010

李开复说读博士,就是挑选一个狭窄并重要的领域作研究,毕业的时候交出一篇世界一流的毕业论文,成为这个领域里世界首屈一指的专家。任何人提到这个领域的时候,都会想起你的名字。和复旦大学赵东元教授讲过一个简捷的方法去判断好的科学家类似——“如果你知道她或他的名字之后30秒钟还想不出她或他做的重要工作,那她或他就可能不是一个像样的科学家,无论发表了多少论文在多高档的杂志上。”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计算机系主任张晓东教授(ACM/IEEE双料Fellow)报告也说《对社会和他人的贡献是检验成功的重要标准》。从这些话来看我的博士生涯,顶多算勉强合格,所以还是不要当科学家比较好。

2010年的农历新年前后,我在写论文。这让我想起面试Amazon时,也是农历新年前后。貌似重大的转变都会让我无法过好新年。。。论文经过了若干次修改,不断地自我鼓励,终于投了出去。这一年是丰收年:

  • Emulator那篇文章被ICC(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s Conference)录取,标题是A Lightweight Emulator for BitTorrent-like File Sharing Systems。开会地点是南非开普敦,我一个人去,游记在此,去南非要从迪拜中转,游记在此
  • 新年的论文中了P2P行业最有价值的会议之一:IEEE P2P (Peer-to-Peer Computing)。标题是:Measurements, Analysis and Modeling of Private Trackers。开会地点是荷兰,导师去。
  • 上面的论文顺便中了篇IWQoS (The 18th International Workshop on Quality of Service)会议的Poster,标题是:Measurements, Analysis and Modeling of Private Tracker Sites。开会地点是北京,导师朋友代劳去。
  • 基于新年的论文再继续研究,于是中了Globecom会议,标题是:Unveiling Popularity of BitTorrent Darknets。开会地点在美国迈阿密,导师朋友代劳去。
  • 上面提过的Springer Journal of Telecommunication Systems期刊论文终于在这一年看到,标题是:Reputation and Trust Management in Heterogeneous Peer-to-Peer Network

不禁想起这段话:成功是浅浅地浮在水面上的那朵看得见的花,这朵花能否开放得美丽灿烂,取决于水面下看不见的那些根系和养分。绚丽芳华的背后是长久的寂寞等待。寂寞等待总归是一种心灵的煎熬,能够在这种心灵的煎熬中坚守,日后看来就是一种成就。

不能得意忘形,离成功毕业还远着呢。。。导师需要我将P2P的会议论文拓展到期刊上去,可我当时觉得已经将其写了一些发表到了会议上,比如上面的 Globecom和2011年的ICCCN。我实在懒得去做什么仿真投期刊,一个东西翻来覆去地写,真是厌烦至极,于是消极怠工。还有一点需要说的是,从 2008年到2010年,我有一大烦躁来源于同学对公共环境的噪音污染,为此我专门买了一个降噪耳机。其实噪音在某种程度上非常影响研究效率。这种烦躁影 响的不仅仅是我一人。

这一年参加了不少课外活动,最主要的是:在马来西亚的马步岛学了潜水随研究生研习团去了台湾,大爱;和朋友去了泰国柬埔寨;加入了新家园协会并筹建动力789组织。还参加了一次北京的学术交流团

2011

我趁胜追击,在ICCCN (The 20th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Computer Communications and Networks)会议发表了论文,标题是:Improving Sustainability of Private P2P Communities。地点在夏威夷,游记在此

快乐的日子不长久,从07年来香港,10年8月底就是我和奖学金说拜拜的日子。之后导师好心肠,让我继续做研究助理来维持生活(10年9月至11年8 月),但薪水不高。为了省钱,我有一段时间住在实验室,但我知道不能这样长久下去。我得找工作,我得在我还没拿到博士学位的时候找份工作来养活自己,这貌 似没有先例(我的范围内不知道)。找了两个月,找的过程中内心很是煎熬,不过最终还是成功了:2011年9月去联科集团报道(联想与联科之间,选了后者,因为老婆和香港)。

找到工作之前,该干的事情还得干,比如:为RGC来访做准备(RGC Visiting侧记);再带研究生研习团去台北;期间还被寄托天下网站“名人”了一把。 研究方面,除了上面说的ICCCN会议论文,还与Delft University的Adele合写了一篇技术报告:From User Experience to Strategies: How to Survive in a Private BitTorrent Community,为我之后的论文奠定了基础。Adele与我还真有缘,要知道我去中文大学上博弈论课时(研究型硕博士可以跨校选课,授课型硕士不允 许),她也是其中一员。只不过我和她从来没说过话,也没啥机会。她硕士毕业后去了荷兰,研究的课题和我一样!后来是邮件和我讨论问题时,才知道彼此还曾经 在一起上过课。我邀请她过来浸会大学做个交流,写写论文,我在程序和数据上出力,她在文章上出力。

2012年

拖啊拖啊拖啊,之前会议拓展后转投期刊终于在若干轮修改后有了结果:

  • Improving Sustainability of BitTorrent Darknets,期刊:Peer-to-Peer Networking and Applications
  • Unveiling Popularity of BitTorrent Darknets,期刊:IET Communications

再加上一篇IEEE 14th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HPCC (High Performance Computing and Communication)会议论文,标题是;Inequity of Sharing Ratio Enhancement in Darknet: Measurement and Improvement。

工作满一年了,写了点感悟(2013年才发)。这一年,拿到了ITIL Expert认证,可惜用处暂时不大。

周围的朋友一个一个离开香港了,连每次清洁实验室的阿姨也要退休了。我想,博士论文也交出去了,我是不是也要快毕业了……

导师说,还有一篇期刊论文要发表(和我毕业与否无关)。好的,我继续写,我继续投。本来想投TPDS(IEEE Transactions on Parallel and Distributed Systems),结果页数太长,只能转投ACM Transactions on Internet Technology,标题是:Dissecting Darknets: Measurement and Performance Analysis。投出去后,有史以来往返次数最多的审稿与修改过程开始了……

2013年

3月21日,这个日子好记,我答辩通过了。原计划是讲35分钟问15分钟,结果问了50分钟。这是有史以来我说英语说的最长时间(不过Amazon的面试远远超过,晚点再说)。接下来整理论文交给学校搞定,这里多谢朋友们的帮忙,因为我上班实在不方便来回跑各种手续。

既然答辩通过,毕业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图记在此
这一年还是香港浸会大学计算机科学系25周年
这一年我征服了蚺蛇尖,那一天,我生日。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4月6日,我结婚了

博士毕业了,那论文还写吗?当然,还得继续,因为没有发表啊。
不过还是有发表的新论文产生,不过我只是第二作者:

  • How to Survive and Thrive in a Private BitTorrent Community,发表在会议The 14th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Distributed Computing and Networking (ICDCN ’13)
  • User Behaviors in Private BitTorrent Communities,发表在期刊Computer Networks

备受折磨的2013年,就是因为那篇投出去的ACM期刊论文,为了它,我整理了上百G的数据,因为要公开数据集。修改了三次还是四次,我从来没有见过需要 来回修改这么多次的,我以为第二次修改通常就是最后一次,我错了。这篇论文从撰写到来回的修改与审稿到发表,时间耗去了一年半,40多页改回到24页,与 导师沟通的邮件约150多封。

2014年

最后一篇大作终于被接收,标题是:Dissecting Darknets: Measurement and Performance Analysis,发表在ACM Transactions on Internet Technology,时间是2014年2月23日。注意,这还不是发表时间,至今我还不知道何时发表,我想是2014或2015年吧。这货也得排档期。

一篇始于2010年的会议论文,过了5年辗转无数次修改才发表到期刊上,在我看来,基本上没有什么阅读的意义了。发表的意义在于给过去的辛苦做一个肯定,盖棺定论:它是有价值的。如同我拿到博士学位一样。

写到这里,博士六年的经历也到了尾声,我来香港的第一份工作也快接近尾声(如果研究助理那份工作不算的话),我的第一个孩子也快出生了

有人认为读博士的人很聪明。嗯,的确是有一些有让我望尘莫及的智力,但我不是。有些人是因为博士研究因为各种原因进行不下去而退学的,我庆幸当时找到了研 究方向。博士期间对研究的坚持和持续创新是最重要的,智商的高低有时不一定有用。博士期间的研究成果某些对工业界有用,但我的几乎没有。博士期间我失去了 很多,也得到了很多,失去的还得慢慢补回来,中间有自己不够努力的因素。我想,其实从学校带走的,最有价值的,不是这份论文,而是分析和独立思考的能力、 研究和发现真理的经验,而是能在任何一个新的领域做到最好的那份自信(我个人还在努力培养这种自信)。

最后鼓励一下自己吧,我引用一段在看Bear Grylls在《Man vs. Wild》里爬上顶峰时说的话:
If you are surviving in the wild, you are constantly faced with stark choices.
Are you gonna go around an obstacle or over it? And those are decisions only you can make.
Deserts can be such dangerous places, and if you come unprepared, they will spit you out.
The Mojave has been an unforgiving test for me, but I wouldn’t have it any other way.
That’s the top. Heart rate is still high, but now it is not from fear. Now it’s just from elation.
Whew! Good Climb!

篇后语

有想读博士的朋友,看完这篇流水账有何感想?或者你还可以参考一下其他人的意见。在这篇“Should you get your PhD?”里,作者纠正了几个非常普遍的错误观念,希望你在读之前不要持有这些想法:

  1. Do not get a PhD in science (or any field) because you think it will make you smarter. It won’t. A degree — a piece of paper — never made anyone smarter, and you are not the exception. You will gain some skills and knowledge, but those won’t make you smarter, and likely won’t make you even feel smarter.
  2. Do not get a PhD because you think being a professor would be a great career choice. Getting a PhD is no guarantee that you will get a professorship, and even if it were, the promise of this future reward is not enough incentive on its own.
  3. Do not go after a PhD because you have dreams of money or glory or respect. Any of these accolades are rare for PhDs, and those that get them almost universally were recipients of a tremendous amount of luck in addition to whichever of their talents and merits were honed and cultivated by their PhD work.
  4. Definitely do not pursue a PhD because you majored in something in college, you don’t know what to do next, and graduate school seems like the next logical step.

坊间还有一篇(一本)文章流传甚广,名叫《The Ph.D. Grind》,网址是:http://pgbovine.net/PhD-memoir.htm 这本122页的电子书,平白地记述了这位仁兄从2006年到2012斯坦福的博士生涯。有兴趣可以读读看,网上对其讨论挺多,下面也会提及。这里引用木遥的话来做个简介:

“美国每年有大约两万五千人被授予理工科博士学位,也就是说,在读的理工科博士生超过十万人,已毕业的超过百万人。这百万余人是如此独特的一个群体,他们 在人生最黄金的年龄段的五六年时光里分享着类似的经历,而他们的生活对这个圈子以外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又如此陌生,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我本人不止一次 地被各种离谱的误解和想当然的猜测弄得啼笑皆非过——这是相当不同寻常的局面。虽然理论上没有任何限制,但是事实是这么多理科博士生里并没有什么人愿意拿 起笔忠实地、平淡地、像实验报告一样记录下他们的博士研究岁月,直到现在。这些被共同分享而又共同保存在缄默里的经历之中有些是戏剧性的,易于描述的,易 于被「圈外人」所理解的,例如和导师的相处,和同僚的合作和竞争,都是人人可以在自己的人生经验中得到共鸣的部分。但是也有一些别的东西,那些无所事事又 觉得自己应该忙碌的午后,灵感似乎乍现又捉摸不定的痛苦,对学术理想和职业前途反复掂量时的焦虑,则非过来人不能体会。Guo 的文笔并不华丽,但读到了,就知道他说得有多准确。

对一个将要或想要走上这条路的读者来说,或许它是从被风吹开的窗帘里望见的一瞥风景,让人多少看见一点真实而非传说中或想象里的博士生活。书末总结出的那 些箴言似的的教条也不能说毫无用处。但是我总怀疑,一个人是不是真的能从前人的教训中得到实在的益处。有些事是非亲身经过就无从了解的,不幸的是,学术道 路上大部分的经验都是如此。”

下面是一些与博士相关的文章,帮助你更多地了解这个并没那么神秘的小圈子:

正面(部分观点中立):

负面(部分观点中立): 因为王垠删除了博客很多文章,这里是我之前转载过的,需要翻墙。

文章最后,给一段有趣的文字,源自联科集团的CEO(孙纬武教授)给公司全体员工发的一封邮件。他是一位有趣的CEO,我很尊重他。他是加州理工博士毕业,华盛顿大学物理系终身教授。感谢他和联科集团当时给了我第一份工作,没有这份工作,我真不知道那时怎么办。

———————————
钱学森死前不久提出一个问题: 为什么中国培养不出一个拿诺贝尔奖的科学家? 钱老的答案是: 因为我们没有一所像加州理工学院这样的学校。这话说得有点极端。可我是亲身体验过加州理工是怎样培养人材的。

1980年夏天, 我是初到加州理工的研究生, 入住研究生宿舍。手上拿着两条钥匙, 一条可以开学校南区所有的门, 一条可以开学校北区所有的门。是所有的门!包括所有教授的办公室, 宿舍的所有房间。回房间忘了钥匙? 不要紧, 所有同学都可以帮你开。半夜想查看教授办公室里的一本书?开门进去看就是。一个初来报到的异国学生, 凭什么得到这样的信任?不为什么,只因尊重你是加州理工的一份子。考试,你跟教授说,我半夜十二点到两点精神最好。得, 你就拿试卷回家, 十二点做到两点。两点之后还想做,也可以,自己在答卷上划条线,两点之后做的不算分。我在加州理工五年, 没有同学辜负了这信任与尊重的。之前我在香港念书,考试有时也会有“参考”一下邻座的行为,在加州理工却可真是自律的。人家既然以”圣人”相期许, 只好自我提升一下。

在加州理工上课也不分教授与学生, 常有教授来旁听研究生的课, 大家自由的发问讨论。上费曼(Feynman)的相对论课, 家课习题常作不出来, 问他, 他就会说:“我会做的话,干吗还要让你做?”虽然是句玩笑话, 但透露出的精神是, 虽然他是拿诺贝尔奖的大学者, 我只是个研究生, 可是在学问面前, 两人亦只是平等的。上他的课常坐在我身旁听课问辩的一个年青教授, 後来也拿了诺贝尔奖。学习是平等自由, 但对人的要求也高。我同班同学有三分之二通不过博士资格试而退学, 能毕业的不到三分之一。却有同学有guts(胆量)跟教授说,“要我考这样的试, 是侮辱我的智慧。”教授就免他考, 念了一年多一点就让他拿了博士毕业了。这位老弟就是后来开创Mathematica的Wolfram。那年他才20岁。加州理工就是这样的让人自由发挥的环境。

人之可贵, 在”人之尊, 心之灵”。 人的尊严, 心的灵性, 在加州理工就是这样培养锻炼的。

有没有滥用自由的, 失败的例子?  当然也有, 我有一个同学就是在校内吸毒过量死掉的。没有足够的自律, 是不配有这样的一个自由的环境的。
———————————

(完)


文章内容来自新浪博客与微信公众帐号:【陈晓炜】
– 微信公众号:「babyfacer80」
– Email: 「michaelcxw@gmail.com」
– 博客: 「http://blog.sina.com.cn/babyfacer
陈晓炜乃本名,网名Babyfacer,微信平台是本人新浪博客的准同步平台,分享我对读书、工作、生活、旅游、摄影的点滴经历与想法。一切还在好奇地探索中……

Categories: 香港/求学/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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